當4位不到30歲的青年,輪番在主席臺上談起當下時事熱點和流行文化時,十幾位坐在臺下的領導幹部“驚獃”了。這一幕發生在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一個被稱作中國航天發祥地的地方。
  如同美國宇航局前局長所感慨的那樣,“中國航天最厲害的,不是它取得的像載人航天工程這樣的巨大成就,而在於它所擁有的一大批年輕科學家和工程師”。那些四五十歲的領導幹部、曾經的航天少帥,對此深有感觸。
  位於北京南苑的研究院,至今還保留著不少從上世紀中葉留下來的蘇聯式建築,人們很難想像,在這樣一個古樸的地方,每年要運出一枚枚把嫦娥、神舟送入太空的火箭;走進這裡,會驚嘆這個中國航天的發祥地不滿足現有成績、“自我革命”的勇氣,不管是研究室,還是車間,隨處可見寫著“二次創業,市場化轉型”的標語,濃厚的改革氣息撲面而來。
  而擔任這一次創業主力軍的就是被老一輩航天人推向講臺的年輕人,當國家在深化改革大潮中乘風破浪時,這批年輕的“火箭人”扛起了新一輪改革大旗。
  又到年輕人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王立早已記不得上次聽到抱怨是什麼時候了,回憶過去兩年,這位研究院十五所三室主任印象最深的是一個電話。電話打來時,已是晚上10點半,任務內容是第二天早晨8點前把一份報告交上來。
  那時,王立和不少同事剛加完夜班回到家中,再把同事叫回去通宵趕報告?他於心不忍,於是,挨個打電話跟同事說,第二天早晨6點到單位趕報告。大家都爽快地答應了,更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沒有一個人遲到。那是3月的北京,早上6點天剛矇矇亮。
  就像一聲發令槍響,二次創業口號一齣,研究院的年輕人又“拼”了起來。用該院長期從事運載火箭總體設計工作的高級工程師陳海鵬的話說,就像接到一個新的火箭型號一樣“興奮”——
  根據統計,研究院十五所三室的人員,去年平均出差4~5個月,全年人均加班近500小時。而這其中出差時間的計算,只涵蓋了任務型號發射期間的駐外時間,還不包括3~5天的短差。
  這些加班加點的年輕人清楚地知道,這是他們大顯身手的時代。
  2008年,研究院設立創新基金,根據統計,6年來,共有94項課題獲得立項,其中86%以上課題由青年員工負責完成。青年員工累計完成專利受理登記620項,獲得專利授權累計150項。
  早在2007年,研究院建院50周年之際,一個被概括為“新老交替、整體年輕、長期超載、整體疲憊、發展放緩、整體轉型”的階段特征就成為該院上下的共識。
  該院黨委書記梁小虹還說了這樣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要把研究院改造、改革成一個面向市場主體的、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一流企業集團,“要積極改、主動改、認真改、早改早主動,晚改晚主動,不改就被動”。該院隨後開出了“二次創業、市場化轉型”的藥方,這其中還包括了“體制重建、機制重造”這樣的藥引,其藥勁之猛可見一斑。
  接下來一個要回答的問題就是,誰去重建,誰去重造?
  青年。
  青年人善於適應“改變”。用該院航天萬源實業公司黨委書記沈汝源的話說,誰都害怕改變,至少是習慣於改變前的狀態,要對抗這種惰性,最好靠那些習慣還沒形成或是還沒陷進去那麼深的年輕人。畢竟,“改革是青年一代比之於其他各代的根本屬性和顯著特征”。
  於是兩年後,在研究院紀念五四運動九十周年座談會上,梁小虹首次提出並闡述了“青年是二次創業主力軍”的論斷,其後不久,這樣的說法還被寫入了該院黨代會的報告中。
  自此,“一代人要乾一代人的事”,“不改革,非青年”的改革勢頭,便在這個建築群整體色調並不顯眼的地方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
  當年輕人的活力遭遇改革阻力
  當然,對任何一家企業而言,從戰略上每改變一步都需要花費極大的功夫,甚至還會遭遇阻力,何況是對這個有著3萬餘人,隸屬於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的中央企業單位。然而,正是改革浪潮中青年人特有的活力和創造力,與改革過程中遭遇的阻力,這兩者所碰撞出來的火花,是整個過程中最可圈可點之處。
  王立就在這種大改革的巨變中經歷了明顯的角色轉變。
  從前,作為一名國家隊科研人員,他常常把“國家經費”掛在嘴邊,如今他張口閉口談的是“使用成本”,前者是老國企伸手要錢,不追求效益的固化觀念,後者則是市場化以及對客戶、民眾服務的新思維。
  不僅如此,以前王立乾型號趕任務從來都只有“上下游”的概念,平時和這兩者溝通也是“分任務”的形式,“給一個任務單了事”,如今,他要面對的是,白紙黑字版的市場規則,在任何口頭協議達成之後,他都要和“客戶”們簽合同。
  隨著二次創業之路越走越遠,王立感到一種“規則”意識正在建立起來,好在,年輕人更容易接受和適應這種“條條框框”,相應地,市場化轉型之路也在鋪開。
  根據研究院2012年黨代會年會報告,該院從2002年至2011年,10年來,不含已劃轉單位,資產總額、凈資產、總收入、利潤均實現翻兩番以上。“航天,對GDP和民生貢獻不好說”,這個此前被外界頻頻用來形容航天企業的說法怕是站不住腳了。
  儘管王立所在的研究室並非獨立法人機構,卻有著公司的模擬身份,對公司轉型來說,這得益於該所一個被稱作模擬公司化運營的機制,這意味著,像王立這樣的年輕人有什麼新的想法,可以大膽嘗試,直接和外面談合作,而不必通過老體制逐級彙報而延誤了“市場”時機。
  “你只負責精彩,組織負責安排”
  沈汝源曾擔任研究院團委書記,他十分清楚年輕人到底需要什麼——一個舞臺,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們充分展示自己才華的舞臺,和一個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你只負責精彩,組織負責安排”。
  這句話做起來卻不簡單,其背後有著研究院一系列青年工作的支撐。
  航天企業把年輕人“壓”到重要崗位上,對公眾而言並不陌生,從載人航天工程,到嫦娥探月工程,每有火箭送衛星的時刻,人們就能從電視鏡頭裡看到這些挑大梁的年輕身影。
  根據研究院的統計,該院35歲以下的青年近1.5萬人,占在崗員工的54.1%,截至目前,該院作為型號領軍人物的兩總系統平均年齡為45歲,作為骨幹的主任設計師隊伍平均年齡為38.5歲,科技人員平均年齡35.3歲。
  這樣的機會,在幹部的提拔任命上也有所體現。
  根據研究院統計,2012年競聘選拔幹部占幹部提任數量的57%。而以該院總體部為例,近9年,該部有53名青年人才走上了領導幹部崗位,166名青年骨幹成為正、副主任設計師。
  最近,研究院團委書記孟祥輝在團委工作中又增添了新內容:如果哪個單位的黨政一把手或黨委副書記給中層以上人員授課,內容適宜團委書記,他便帶各位書記上門集體求學。
  “變‘被動’聽講為‘主動’求學,切實感受各單位在改革大潮中的應對之策。”他說。與此同時,作為研究院團組織應對院市場化轉型的一個重要舉措,一款手機App“團聚——一院團組織新媒體服務平臺”正在著手開發。他說,這個平臺是基於移動互聯網的迅猛發展,瞄準青年對手機上網的濃厚興趣,把院屬各單位團組織工作統一納入這個開放的平臺。
  “要為青年的發展掃清一切障礙。”研究院黨委副書記羅曉陽告訴記者,改革需要創新,顛覆舊模式是思路,而他們作為“老”的航天人從不迴避所謂阻力和障礙問題——
  年輕人願意改革,老人不願意怎麼辦?
  面對如此敏感的話題,羅曉陽卻不假思索地說,“我們的改革首先要做的就是領導做表率,不能思想僵化,被組織慣性推著走!”
  研究院的一份文件里也回答了這樣的問題,翻開文件,其第一條意見是“解放思想轉變觀念”,第二條就是“各級領導要堅定不移做思想解放的先行者”,裡面提到“各級領導要旗幟鮮明而不是模棱兩可,要捨我其誰,而不是事不關己,要身先士卒而不是畏縮不前”,其中的“旗幟鮮明”、“捨我其誰”和“身先士卒”還專門加粗示警。
  在研究院,這份落款時間為2014年1月的小藍本幾乎人手一份,其引語第一句話即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對我國未來七年的深化改革工作進行了全面部署。
  在梁小虹看來,這個小藍本不外乎研究院對全面深化改革要求的一份行動綱領,讓人欣慰的是,這一次,青年扛起大旗走在了改革最前沿。
  本報北京4月26日電  (原標題:不改革 非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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